2008年7月31日星期四

一位不应忘记的教育家(转载)

文章来源:《光明日报》2007.2.25
作者:朱耀儒
  翻遍有关资料,陕西在古代似乎没有出现过教育家。但最近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发现了一位名字如黄钟大吕般在历史上响彻千年的著名学者、教育家、思想家。他就是陕西省子长县籍的胡瑗。
  胡瑗(993--1059),字翼之,世居陕西安定(今子长县,1935年为纪念西北革命领袖谢子长而改安定为子长),因其祖父胡修已在泰州为官,遂举家南迁,但他桑梓情挚,便自号"安定先生"。他自幼聪颖好学,又曾在泰山等地游历苦读,终成饱学之士。而立之年,他回到泰州,在城内经武祠设馆讲学,开始了他的教育生涯。宋代景二年(1035年),苏州郡守范仲淹聘他为郡学教授;翌年,范仲淹又推荐他赴京城开封为朝廷"更定雅乐",撰写《景乐府奏议》,并应诏为仁宗皇帝讲释《周易》。此后,他先后被任为太子中舍、光禄寺丞、国子监直讲、太子中允、天章阁侍学、管勾太学、太常博士等职。胡瑗一生著述颇丰,计有《易传》、《论语说》、《尚书会解》、《洪范口义》、《武学规矩》等百余卷。
  胡瑗在泰州、湖州等地20多年的执教生涯中,开创了在我国教育发展史上影响深远的"苏湖教法"。此教法的要义在于提出教育必须明体达用,经实并重。他实行"经义"和"治事"分斋教学。经义主要学习六经;治事又分为治民、讲武、堰水(水利)、历算等科,其目的使学生既能领悟圣人的经典义理,又能学到实际运用的本领。这个主张在一千多年前是颇具创见的。在所开设的课程中,他让学生主攻一门,兼攻一门副科。他提倡美育和体育,很有一些让学生全面发展的因素。"苏湖教法"在教学方法上也别具创意。具体可以概括为以下四个方面:一是注重认真备课,教师在教学上必须做到以身作则;二是注重因材施教,实行"以类群居讲习";三是走出书斋,增长见识。他坚持带领学生游历名山大川,进行实地考察,开阔学生的视野;四是注建立良好的师生关系。他认为师生之间应"视诸生如其子弟,诸生亦信爱如父兄。"因他学识渊博,教导有方,爱护学生,"士或不远千里来就师之,皆心中悦服"。就像范仲淹、欧阳修这样的名门望族,也都将子弟送到他的学馆就读。在他教出的1700多名学生中,许多人都成为朝廷枢要,国家栋梁。
  基于胡瑗的杰出建树和巨大贡献,他生前身后备受尊崇。"宋神宗称之为'真先生';范仲淹誉之为'孔门衣钵,苏湖领袖';王安石尊之为'天下豪杰魁';苏轼推之为'章为万世程';文天祥敬之为'一代瞻仰,百世钦崇';司马光颂之为'苏湖之教,造士有术';米芾赞之为'宽厚纯诚,躬行力践'等"(引自《泰州日报》)。胡瑗的教学法不仅在当时风靡神州,后来也得到长久的重视。庆历四年(1044年),朝廷在开封建立太学,曾派专人到湖州学习胡瑗的教学经验,并颁旨将此教学法定为"太学令"。胡瑗在泰州讲学的故址,早在南宋时就被辟为安定书院,是江苏建立最早的书院,比著名的扬州书院早400多年。明代嘉靖十七年(1538年),经监察御史杨瞻倡议,在安定书院内建祠专祀安定先生,立《宋胡先生讲学故址碑》和《安定祠碑》。解放后,国家在此兴建了泰州中学。该校传承弘扬"苏湖教法",教育质量一直居于全省前茅,跻身国内百所名校之列。国家主席胡锦涛同志即为该校59届高中毕业生。
  对于胡瑗这样一位超尘拔俗的魁奇之士,清道光二十六年(1846年)手抄的《安定县志》和1993年出版的《子长县志》,居然没有关于胡瑗的任何记载!1998年三秦出版社出版的由陕西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辑的《陕西省志.人物志(上)》里,也没有收录胡瑗的事迹。只是在清嘉庆七年(1802年)刊刻的《延安府志》艺文卷(人物卷里依然没有胡瑗的记载!)的"杂记"部分录有一篇宜川县尹贾明孝撰写的《复二贤祠记》中提到了胡瑗。文章写道,宜川县城南原有"二贤祠",奉祀的是宋代的大儒张横渠(张载)和胡安定(胡瑗),"后奸民改绘儒释道三圣像于中堂,而移二贤于大门之内,其隘不能容膝,日久以为故然。孝来尹是邦,遂令民奉三圣像于别所,而复二贤故位,且效文庙制,更为木主。"文中没有历数胡瑗的事迹,但对胡瑗的评价极高。他说胡瑗和张载"皆仲尼之徒",又"大有功德于宜",而他恢复二贤祠之举,"可以仰质圣贤,府对苍赤也。"这位生卒不详的县令独具慧眼,有胆有识,敢作敢为,不愧为人中俊杰。而如今陕西有几人能知道有胡瑗其人?即使是子长人,又有几人了解故里曾出现过胡瑗这位杰出师表?笔者在教育领域舌耕笔耘40余年,也不曾接触胡瑗的丝毫传闻,实在是孤陋寡闻,不胜愧汗。好在手头由周谷城题名的《中外教育名人辞典》里有"胡瑗"的词条,才让我对胡瑗先生有了较为明晰的了解。胡瑗名列"中外教育名人",而在陕西却是椟中之珠,长期被忽略被遗忘,我们真是太目光如豆,取舍颠倒了。
  如今,做一件事就成为名人,演一出戏就升起一颗名星,社会上的浮躁之气正在日盛起来。但如今的一些所谓名人,有几个能够与胡瑗先生同日而语,相提并论?胡瑗和他的"苏湖教法"确实是求之不得的珍贵资源。我们应该把它传承下来,并发扬广大,以此促进社会的文明进步。

访泰州胡瑗先贤安定书院(转载)

文章来源:《延安日报》2007.1.31
作者:王巨才
  编者按: 今天,我们向读者郑重推荐王巨才先生的这篇文章。本文向我们介绍了一千多年前的宋代,从安定(今子长县)走出的一位享誉朝野的大学问家、大教育家。这是我们延安的骄傲、子长的骄傲。然而,这样一位如黄钟大吕的饱学鸿儒,在家乡竟然知之廖廖,且受到客居讲学地江苏泰州的推崇景仰,建祠塑像,立碑追缅、启迪后学。这着实使乡人汗颜。在弘扬传承优秀历史文化遗产、建设先进文化、倡导科学发展的今天,我们能发掘多少如此珍贵和颇具重量级的文化资源呢?这使我们不得不思考一些深层次的问题,认识我们与发达地区多方面的差距所在,从而使我们延安曾经辉煌的人文历史得以彰显,使我们的文化建设与经济建设相得益彰、推进延安品味、魅力的全面提升。
  泰州,一座古老而又青春焕发的城市。这里不仅有春兰制造集团、扬子江药业集团等一批全国知名的大型企业,是正在崛起的新兴动力城,医药城,化工城与不锈钢之乡。同时作为历史文化名城,它又是施耐庵、柳敬亭、郑板桥、梅兰芳等文化名人的故里,岳飞、范仲淹以及晏殊、孔尚任、李汝珍、林则徐、齐白石等也曾在这里生活或履任,真可谓地灵人杰,英才辈出。
  此次泰州之行,除与大家一起马不停蹄地参观,采访,考察,于欣欣向荣的城乡变革中感受历史进步的强劲律动外,就我个人而言,尚有一个不期而然的意外收获,就是有幸邂逅了我国古代著名学者,教育家,思想家胡瑗,即我在后面要说的我的先辈同乡"安定先生"。
  胡瑗,字翼之,生于北宋淳化四年(公元993年),世居陕西安定堡,因其祖父胡修已在泰州为官,遂举家南迁。然桑梓情挚,自号"安定":他自幼聪明好学,通晓五经,又曾在泰山等地游历苦读,终成饱学之士:30岁回泰州,在城内经武祠设馆讲学。景二年(1035年)由苏州郡守范仲淹延聘,任郡学教授;次年,经范推荐,赴开封为朝廷"更定雅乐",撰写《景乐府奏议》,并应昭为仁宗皇帝讲释《周易》。在20多年的执教生涯中,他先后在泰州8年,湖州13年,开创了在我国教育发展史上影响深远的"苏湖教法"。其精义,在提出教育必须明体达用,经实并重,实行"经义"和"治事"分斋教学。经义主要学习六经;治事又分为治民、讲武、堰水(水利)、历算等科,使学生既能领悟圣人经典义理,又能学到实际运用的本领。在他教出的1700多名学生中,许多都成为朝廷枢要,国之栋梁。像范仲淹、欧阳修等这样的名门望族,都将子弟送其培养:庆历四年1044年,朝廷在开封建立太学,曾派专人到湖州学习胡瑗的教学经验,并颁旨以其教法为"太学令":此后胡瑗曾被征为太子中舍、光禄寺丞、国子监直讲、太子中允、天章阁侍学、管勾太学、太常博士等职,晚年因病赴杭州长子任所休养,不久病殁,享年67岁。赐谥"文昭":史书上说,他离京时送行的队伍"百里不绝,时以为荣"可能有些夸张,但如果把沿途弟子、故旧的接送算在内,怕并不为过:胡瑗一生著述颇丰,计有《易传》、《论语说》、《尚书会解》、《洪范口义》、《武学规矩》等百余卷,基于他的杰出建树和巨大影响,生前身后,备受尊崇"宋神宗称之为'真先生':范仲淹誉之为'孔门衣钵,苏湖领袖';王安石尊之为'天下豪杰魁';苏轼推之为'章为万世程';文天祥敬之为'一代瞻仰,百世钦崇';司马光颂之为'苏湖之教,造士有术';米芾赞之为'宽厚纯诚,躬行力践'等"(引自《泰州日报》)。直到明世宗嘉靖九年(1530年),朝廷还明令将胡瑗"从祀孔庙",称"先儒胡子"。清乾隆皇帝巡游泰山,在题诗中也以"报来尺素见平安,投涧传称人所难",盛赞他当年在泰山专心致志,十年苦读,接家书见"平安"二字即不展读而投于山涧的发愤精神。其地位之超迈与流芬之深远,于兹可见。  
  胡瑗讲学泰州的故址就在现在的江苏省属泰州中学实验初中校园内。早在南宋时期,此地便辟为安定书院。是江苏建立最早的书院,较扬州书院早436年。嘉靖十七年(1538年),经监察御史杨瞻倡议,院内建祠专祀安定先生,立《宋胡先生讲学故址碑》和《安定祠碑》。后因兵燹战乱,书院时兴时废。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知州侯绍瀛兴办泰州学堂,对书院与祠堂重加修葺,计有房屋85间。解放后,政府于原址兴建泰州中学,或因文脉所系,教育质量一直居于前茅,是国内百所名校之一。国家主席胡锦涛同志即为该校59届高中毕业的校友。
  参观泰中,是在四月下旬的一个下午,正莺飞草长,景色宜人时节。甫一进门,右手便是粉墙环护,自成一院的安定书院。院分两进,遍植青松翠柏,厅堂苍然,皆红柱黛瓦,眺望之际,顿觉有浓浓的书卷气扑面而来。前厅院落正中,是胡先生半身雕像,目朗神清,蔼然君子之风。廊柱上白底黑字楹联为:"精忠上仰将军岳,正学前瞻教授胡",盖书院后山高处,即岳武穆将军祠。廊下左右两壁,一为"宋安定胡先生讲学故址"碑,一为嘉靖乙丑春朱炳如书"谒安定心斋二先生祠"诗刻,历400多年风雨,仍字迹清晰,惟碑石斑驳,记录岁月沧桑。出书院门,马路对过,一棵浓荫蔽日,粗可数人环抱的古银杏傲立苍穹,传为胡先生手植,已有近千年历史。同行诸君皆纷纷留影纪念,藉申对这位历代共仰的学界先贤的虔敬之情。
  我是在对先生名号及行状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邂逅这位古代哲人的。当主人介绍说,先生为陕西安定堡人氏时,曾一时恍。惚游移,不拟置信;稍一思忖,又觉既是"陕西"安定,当不致有大误。惊喜之余,脱口而道:"鄙人即安定人也"旋即脸红,自觉猛浪失态。先生至伟,与尔何干?且未经详考,此"安定"即为彼安定乎?心下便惴惴然若当众丢人现眼一般。所幸回宾馆后,请市文联主席陈社同志找来一份载有胡瑗生平的报纸,当中明白无误提到"安定堡即今陕西子长县",心中方始释然,渐感踏实。
  也不尽然。一路想来,总觉有些匪夷所思。我的老家子长县地处陕北,古属上郡,秦置阳周,后因朝代更迭废县为寨,宋康定元年(1040年)始升安定寨为安定堡,蒙古宪宗二年(1252年)又置为安定县,1935年5月,为纪念西北革命领袖谢子长,经中央西北工委决定,改名为子长县。这个偏处黄土高原大山皱褶里的县份后来之所以出名,只是因为1935年10月红军长征到达陕北不久,毛泽东及其中央机关便进驻县城瓦窑堡,在这里召开了对开创革命新局面具有关键意义的"瓦窑堡会议",确定了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政治路线。随后又策动了声势浩大的红军"东征",极大地鼓舞了全国人民抗日救国的信心。据新版《鲁迅全集》收录的文稿,当时远在上海的鲁迅、茅盾等人闻讯后,曾驰电致贺,称之为"是中华民族解放史上最光荣的一页"瓦窑堡由此被时称"红都",当不虚妄。但宋代以降,这里一直为中原王朝与西夏等少数民族政权长期对垒、拉锯的边关地区,战事纷繁,地瘠民贫,想来是无法有经济和社会事业的稳定发展的。到明清时期,由于战乱和灾荒,社会进一步凋敞,安定曾出现过"城野无一人"的惨况。清光绪年间,有朝廷命官王培芬到与安定毗连地区巡察,曾以如下《七笔勾》的奏章描述亲历所见:"万里邀游,百日山河无尽头,山秃穷而陡,水恶虎狼吼,狂风阵起哪辨昏与昼,因此上把万紫千红一笔勾;窑洞茅屋,省去砖木措上土,夏日晒难透,阴雨更肯漏,土块砌墙头,油灯壁上流,掩藏臭气马屎与牛溲,因此上把雕梁画栋一笔勾;没面皮裘,四季常穿不肯丢,沙葛不需求,褐衫耐久留,裤腿宽而厚,破烂亦将就,毡片遮体被褥全没有,因此上把绫罗绸缎一笔勾……"这位尚具才情却又轻狂迂腐的大员勾来勾去,竟然建议皇上把这块地方从大清版图上一笔抹去,干脆割让外夷。事情固属荒唐,但当时安定一带荒凉衰败之状,确乎可以从这《七笔勾》中窥想得来:
真是且喜且愧!所喜者,一向以贫困落后见诸官方文书和舆论媒体,至今仍属"国家级"贫困县份的子长故里,历史上竟然出现过如此声名显赫的理学先驱、孔门大儒,不啻是从"鸡窝里飞出的金凤凰",光耀古今,桑梓生辉,作为后辈同乡,虽隔千载,仍觉"与有荣焉",光彩,提气。子长素有"土风刚劲,习尚淳庞,重气节,敦齿让"的嘉誉。革命战争年代,7000健儿奋勇参军,史册上有名有姓的烈士即达1149名;开国后,被授予少将至上将军衔的就有阎红彦、贺晋年等10位高级将领。人称"将军县"。但从古至今,有重大影响和历史地位的文人学士,屈指算来,寥若晨星;而今有了这位安定先生,吾辈于公众面前可不汗颜矣。所惭愧者,对这样一位在全国学界特别是江、浙一带提其名号便如雷贯耳的人物,此前不仅是我自己毫无了解,即使是子长全县、延安全区乃至陕西全省范围内,知道的人怕也少之又少:我在陕西生活和工作50多年,其中在延安近30年,就从未听人说起、也没有从媒体上见到他的大名,孤陋寡闻,惶恐无任。数典忘祖,乡人不肖,真是冷落您老人家太久了,安定先生!
  这结论也许又失之轻率武断,只不过是囿于见闻,推己及人吧。为慎重计,回京后赶紧遍翻书橱,搜求资料?经查,清道光二十六年的手抄《安定县志》和1993年出版的《子长县志》,均无有关胡瑗的记载。清嘉庆7年刊刻的《延安府志》人物卷亦付阙如。但该志第76卷(艺文卷)的"杂记"部分录有一篇《复二贤祠记》,为宜川县尹贾明孝(生卒不详)撰写,笔触犀利,文辞生动,所记内容倒果然与胡先生有关。文章写道,宜川县城南原有"二贤祠",奉祀的是宋代大儒张横渠(张载)和胡安定(胡瑗),"后奸民改绘儒释道三圣像于中堂,而移二贤于大门之内,其隘不能容膝,日久以为固然。孝来尹是邦,遂令民奉三圣像于别所,而复二贤故位,且效文届制,更为木主"。作为孔门弟子,这位贾县尹算得上是一位见识过人、敢作敢为的主儿,但在这样一个风习愚昧的边陲小县里,他的这一惊世骇俗的举动,无异于是捅了一个马蜂窝,"一时僚属、士民纷有异议,以为轻三圣而重二贤"。面对昧于无知的种种责难,这位"拗县官"坦然置之,毫不退缩,同时又耐心细致地说服民众,使大家认识三教之异同及"二贤不可不复"的道理。他在文章中写道,儒释道三教各有所宗,本来就不是一回事儿;现在你们把它们的祖师爷摆在一起供奉,不伦不类,纯属胡闹。特别是绘像中让外来的释迦牟尼居中,而让老子和孔子分列左右,叨陪末座,更是荒诞不经,刻意在圣人之间制造矛盾;倘圣人有知,没准会因此而棍棒相向,动起武来。在三教之中,贾县尹是主张尊孔读经的。他旗帜鲜明,认为释老之学虽有可取,但毕竟"穷而偏,终不若吾道之大而通也"。据此,他进而指出,张、胡二贤,一位是"继往圣而开来学"的关学大儒,一位是博古通今的杰出师表,"皆仲尼之徒",又"大有功德于宜",则宜川人民崇礼他们,难道不正是顺理成章,天经地义的事情吗?更何况,二贤祠如果过去没有倒还罢了,已有而废之,无论如何也是说不过去的。故"不佞是举也,可以仰质圣贤,府对苍赤也"。从容不迫,充分论证。机锋凌厉,义正辞严。在因循成风的封建官场中,能有这样一位有胆有识、敢作敢为的县太爷,叉能写出这样一篇标新立异、情理交融的妙文来,亦属难得。
  贾县尹文章中说到张、胡二贤"有大功德于宜",并非妄测臆说,亦非大话蒙人,是有史实根据的。经查,宋康定元年(1040年),因西北地区局势紧张,觊觎中原的西夏王朝屡有来犯,宋仁宗派遣范仲淹以陕西经略安抚招讨副使兼知延州,负责这一地带军事防务。范莅位后,整肃军务,关心民膜,深得百姓拥戴。他的那阕描写"塞下秋来风景异"的千古名篇《渔家傲》,就写成于这一时期。也就是在到任的当年,经他推荐,48岁的胡瑗到黄河边上的丹州(即宜川县)担任了军事推官,在参与幕府军事策划的同时,撰写了《武学规矩》,倡议国家大兴武学以抵御外敌。而此时年纪不到20岁,曾以《边议九条》上书范仲淹的张载,也专门赴延安拜会范,倾谈之余,范赠送张载《中庸》一部,并告以其真正的才能不在军事,而是钻研学术,劝他在这方面多下功夫。张载后来能成为影响中国学术思想八百余年的"关学"宗师,想是与范的这次指点和激励分不开的。至于张、胡二位在宜川的德政,贾县尹在文章只点到胡在任期间,在当地"教授苏湖学法,随其人贤愚训之,而见者知为安定弟子"的造士作人的功绩;而张载,则是"其令云岩(宜川旧称)也,以敦本善俗为先,会乡耆,劝养老,询民间疾苦,百世而下犹可想见其平易近民之风"。张载缘何到的延州,又何时作云岩令,因资料所限,未及详考,须查对年谱方能确证。但无论如何,胡瑗先生不只世居安定,且他本人曾到过延州,对家乡的社会事业作过直接贡献,当是确定无疑的。
  胡瑗生前著述虽多,但大多散佚,诗词作品传世更少。查安徽《宁国府志》载有《石壁》诗一首,风流高格,不让李杜。因虞其日久湮没,兹照录于右:"李白好溪山,浩荡旌川游。题诗汪氏壁,声动桃花洲。英辞逸无继,尔来三百秋。汪公亦蕃衍,宗支冠南州。其间新建居,林泉最清幽。竹声满道院,山光入书楼。仙气既飘飘,儒风亦悠悠。子孙多俊异,词行咸精修。我来至石壁,赏之不能休。酣味碧溪水,苦钦黄金瓯。因羡汪君居,复思汪君投。遇景清兴发,浩与天云浮。斐章异绣段,洒翰非银钩。庶与谪仙诗,千古同风流"。诗前尚有一小序,亦堪称精粹美文。序云:"余尝览李翰林题《泾川汪伦别业》二章,其词俊逸,欲属和之。今十月,自新安历旌德,而仙尉曾公望同游石壁,盖胜境也。奇峰对耸,清溪中流,路出半峰,佳秀可爱。传闻新建汪公,所居不远,掩映溪岫,率类于此。且欲寻访,迨暮不获。因思旌川即泾川接境也,而幽胜过之;汪公亦伦之别派也,而儒雅胜之。岂可使讽咏不及于古乎?辄成一首,题于汪公屋壁,虽不及藻饰佳境,比肩英流,庶俾谪仙之诗,不独专美。"其欣然自信之状,謦可闻;赏读之际,不能不让人心悦诚服。
  这次到泰州,也包括到扬州、南通等地采风,大家的一个共同的感受,就是作为发达地区,当地干部群众的文化意识普遍较强。他们在致力活跃商品经济的同时,在保护和开发历史文化遗产,激扬正气,教化民众,兼及招商引资,吸引旅游等方面,真是目光远大,谋划得当,做好做足了文章。风光秀美的山水园林,独具特色的古典建筑,有纪念价值的人文景点,大多善加珍存,或精心修葺,不似有的地方,在一片抢救、保护声中,眼睁睁看着这类先人们留给的珍贵财富被开发商们毁之殆尽,令有识之士呼天抢地,痛心疾首。从深层考究,这种优良的人文传统,也正是发达地区之所以发达,并能生生不息、长盛不衰的原因之一,是值得认真思索效法的。
  时下,党和政府力倡树立科学的发展观,各地经济、政治、文化与和谐社会建设齐抓共管的自觉性日渐增强。由此我想到,这位名字如黄钟大吕般在历史上响彻千年的胡瑗先生,在他的故里却阒无声息,总归于事未妥,于心不安;放着这样一份在别人看来求之不得的珍贵资源而罔顾不用,也实在让人心疼和叹息。故倘能由政府出面擘划运作,并求得泰、湖等地有关方面的配合支持,于适当时机在子长建立一处关于胡瑗先生的纪念设施,则无论是对褒扬先贤,激励后昆,促进社会文明进步,都应算得上一件功德无量的善政。我在延安工作多年,又曾忝为一地之长,囿于学识、水平而于此了无作为,是所愧悔交集者;泰州归来,尤感忐忑。于今垂垂老矣,又致仕赋闲,只能寄望于来者。故不惮其烦,就此行的见闻和感想敷衍成这样一篇文字,以抒衷曲,并冀"有司"察纳。 
  呜呼,乡关北望,云山悠悠。嘤其鸣矣,以求其友。鸿鹄归来兮,殷殷翘首。

2008年7月9日星期三

李季:《王贵与李香香》3-3(世界语,汉语对照)

III. KUNIĜO DE L’ GEEDZOJ
三 团 圆

Jen bienulo Cuj ekflamis de kolero:
“Bubin’ honorrifuza, damnon al infero!”
崔二爷来发了火:
"死丫头这样不抬举我!"

Kun nigra koro li,kruela kiel lupo,
forrabis Ŝjangŝjang fine per lakea grupo.
黑心歪尖赛虎狼,
下了毒手抢香香。

Nuptofesteno riĉa je l’ fiksita dato:
la dudek-dua tago de l’ jarfin-monato.
七碟子八碗摆酒席,
看下的日子腊月二十一。

Por la kromedzinig’ la lakear’ rapidis,
de l’ festen-tabloj nur la oficiroj sidis.
崔二爷娶小狗腿子忙,
坐席的净是连排长。

Ricevis la soldatoj eĉ po kvindek cendojn,
tostadis, vetludadis, faris kri-komentojn.
当兵的每人赏了五毛钱,
猜拳赌博闹翻天。

En larmoj dronis Ŝjangŝjang pro senĉesa ploro,
memore pri l’ karulo, sangis ŝia koro.
香香哭的象泪人,
越想亲人越伤心。

Ruĝa silkjak’ kaj verda saten-pantalono
perforte surmetiĝis malgraŭ ŝia opono.
红绸子袄来绿缎子裤,
死拉硬扯穿上身。

Kun larmoj de amaro Ŝjangŝjang Cuj-n insultas:
“Kial ci ne kun cia olda panj’ adultas!
香香又哭又是骂:
"姓崔的你怎么不娶你老妈妈!

“Iutage realigu mi la fortan volon:
ponardo plej profunde piku cian koron!”
"有朝一日遂了我心愿,
小刀子扎你没深浅!"

Tamen ŝajnigis Cuj,ke li ne aŭdis tion,
kuŝante sur briklito fumis li opion.
听见只当没听见,
崔二爷炕上抽洋烟;

Fuminte Cuj sin turnis al drinkad’ pro l’ nupto,
tumultis ĉiuj brue kvazaŭ hunda lukto.
过足了烟瘾去看酒,
推推让让活象一群咬架狗。

Tostadis reciproke ili en kontento,
de brando plezuriĝis ĉies hunda ventro.
你敬我来我敬你,
烧酒喝在狗肚里。

Ĉiuj ĝojkriis al Cuj: “Gratulon!Gratulon!”
kvazaŭ infan’ salutis propran plej-karulon.
你恭喜他恭喜,
崔二爷好比是他亲大哩。

Jen bienulo Cuj ekdiris kun rideto:
“Pardonon, se mizera estas la bankedo.
崔二爷来笑嘻嘻:
"薄酒蔬菜大家要原谅哩;

“Nur dank’ al via helpo povas mi festeni,
alie mi ne povus kromedzinon preni.
"我娶这小房靠大家,
众位不帮忙就没办法。

“Ŝi devus servi al vi dum tostado dece,
ĉar vi ja klopodadis pene kaj senĉese.
"本来该叫她来敬敬酒,
酬劳诸位多辛苦。

“Sed ŝi obstina restas, plori ŝi ne ĉesas,
do vin ŝi danku poste, tion mi promesas.”
"脑筋不转只是个哭,
往后闲了再叫她补。

Naskiĝis ŝi virino sen aspiro granda,
preferas ŝi povrulon al mi monhavanta.
"这个女人生来贱,
看不上有钱的爱穷汉;

“Mizera Ŭang Guj penis kun mi konkurenci,
sed brako al femuro devas riverenci.
穷骨头王贵争又抢,
胳膊扭大腿他犯不上。

“Ja min kaj ŝin en paron la ĉielo ligis,
neniu ŝin el miaj manoj eskapigis.
"我和她这婚姻天配就,
东捣西捣没脱过我的手。

“Ja grasajn ŝafojn donas ĉiam riĉa stalo,
povruloj ja sukcesas en nenia faro.
"从来肥羊大圈里生,
穷鬼们啥也闹不成。

“Ja ĉiam restos vera mia argumento:
Ĉu levus sin la suno el la okcidento?!”
"说来说去还是我说的那句话:
太阳会从西边出来吗?"

Sen gvat’ de l’ vilaĝfino ili bru-festenis —
jen gerilanoj ŝtele en-vilaĝen venis!
喝酒赌场寨门口没放哨,
游击队悄悄进来了!

Aŭdiĝis hura-krioj kiam pafoj krakis,
jen niaj gerilanoj pune reatakis!
枪声一响乱喊"杀",
咱们的游击队打来啦!

Ĉevale rajdis ĉiuj ili kun pafilo
en siaj manoj — ho,potencas la gerilo!
一人一马一杆枪,
咱们游击队势力壮!

Glavegoj,sabroj,lancoj… oldaj bataliloj
uzataj kune kun pistoloj kaj fusiloj.
大刀、马刀、红缨枪,
马枪、步枪、无烟钢。

Neniu blanksoldato ekbatali volis,
tuj kapitulacantojn ili prete rolis.
白军当兵的那个愿打仗,
乖乖地都给游击队缴了枪。

En la vilaĝo ĉie torĉoj hele brilis.
“Bonvenon,gerilanoj!” la popol’ jubilis.
点起火把满寨子明,
庄户人个个来欢迎。

Paniko l’ oficirojn sen-soldatajn tuŝis,
kaj l’ terurita Cuj sin sub terliton* puŝis.
连排长没兵酒席桌前干着急,
崔二爷怕的钻到炕洞里。

Forfuĝis la rotestro, plotonestroj ja ne,
kaj oni ilin ĉiujn ligis man-kun-mane.
连长走了抓排长,
一个一个都捆上。

Sinjoro Cuj la Dua molis kiel muko,
jen estis ŝnurligita kapon al la pugo.
崔二爷浑身软不塌塌,
捆一个"老头来看瓜"。

Trans muron la rotestro saltis jen eksteren.
Subite lin Niŭ Siŭa kaptis, premis teren.;
连长翻身往外跳,
冷不防被牛四娃抓定了。

Aŭdinte la pafadon, Ŝjangŝjang ridmienis.
Ŝi pensas en si:Certe la geril’ revenis.
听见了枪响香香笑,
十成是咱游击队打来了;

Pro ĝojo de feliĉo viglis la spirito,
sin levis Ŝjangŝjang, saltis de sur la briklito.
人逢喜事精神爽,
翻起身来跳下炕。

Ŝi iris per rapidaj paŝoj de hasteco,
por vidi kie estas ŝia kara edzo.
走起路来快又急,
看看我亲人在那里?

De l’ gerilestro Ŭang Guj forpermesan vorton
ricevis, por ŝin serĉi venis en la korton.
队长跟前请了假,
王贵到上院来找她;

De torĉoj helis tuta l’ kort’ de fin’ al fino.
Sed kie ja troviĝas lia karulino?
满院子火把亮又明,
不见我妹妹在那里?

En malproksim’ vidiĝis bela novedzino,
en verda pantalon’ kaj jak’ de karmezino.
远远了见一个新媳妇,
上身穿红下身绿。

Ĉeval’ iritan vojon konas en perfekto.
La edzon Ŝjangŝjang ja rekonis laŭ aspekto:
马有记性不怕路途长,
王贵的模样香香不会忘;

“Jen ŝafstomaka tuko ĉirkaŭ lia kolo —
kiu alia, se ne la amat’ de l’ koro!”
羊肚子手巾脖子里围,
不是我哥哥是个谁!

Je la renkont’ la manojn ili interprenis,
paroli, ridi volis, sed nur vane penis.
两人见面手拉着手,
难说难笑难开口;

Ja vortoj en la koro svarmis cent-milope,
sed kvazaŭ tuk’ la buŝon plene baris ŝtope.
一肚子话儿说不出来,
好比一条手巾把嘴塞。

Post longa baraktado Ŭang Guj diris vorton:
“Ni zorgis revolucion, kaj ĝi nian sorton!”
挣扎半天王贵才说了一句话;
"咱们闹革命,革命也是为了咱!"

En decembro de 1945, Sanbjan
1945年12月陕北三边

2008年7月4日星期五

李季:《王贵与李香香》3-2(世界语,汉语对照)


II. LA ŜAFSTOMAKA TUKO*
二 羊肚子手巾

Sinjoro Cuj malhoman faron entreprenis:
Li Deĵuj post forir’ neniam hejmrevenis.
崔二爷他把良心坏,
李德瑞支差一去不回来。

La bird’ maljuna mortis; estis for la vira.
Por Ŝjangŝjang sola estis vivo malfacila.
老雀死了公雀飞不出窠,
香香一个人怎过活?

Ŝi volis iri serĉi l’ edzon de l’ gerilo,
lakeoj gardis ŝin, ne eblis do foriro.
有心去找游击队,
狗腿子照着走不开。

Deziris Cuj, ke Ŝjangŝjang ŝanĝu sian volon,
donacis li milion kaj tritikpulvoron.
又送米来又送面,
崔二爷想把香香心买转;

Li petis unun post alia por kunago
persvadi du-trifoje ŝin en ĉiu tago.
请上这个央那个,
一天来劝两三遍;

Minaco kaj persvad’ alternis en apliko,
al Ŝjangŝjang la fidela tute sen efiko.
硬的吓来软的劝,
香香至死心不变;

Trifoje ĉiutage plendis ŝia ploro,
fandiĝus de l’ cagreno ja eĉ ŝtona koro.
一天哭了三回,天天哭九转,
铁石的心儿也变软。

Se iu larmas, certe lin ĉagreno regas,
de larm’ la ŝafstomaka tuko gut-malsekas.
人不伤心不落泪,
羊肚了手巾水淋淋。

La ŝafstomaka tuko longas dekkvin-cole.
Viŝinte for la larmojn, ploris ŝi denove.
羊肚子手巾一尺五,
拧干了眼泪再来哭。

Post dorso de la domo, sur la ter-altaĵo,
ŝi vidis la sablejon ekster la vilaĝo.
房子后边土坡坡,
了见寨子外边黄沙窝。

Montetoj sablaj altis, male l’ fundo vala,
sed kie ja troviĝis ŝia viro kara?!
沙梁梁高来沙窝窝低,
照不见亲人在那里。

En fronto de la domo unu ulmo staris.
Ĝi, kvankam ne tre alta, dikradike raris.
房子前边种榆树,
长的不高根子粗;

Ŝi kaptis jen la ulmon, skuis foj-refoje:
“Pretigu ponton, ke mi iru al li ĝoje!”
手扒着榆树摇几摇,
你给我搭个顺心桥!

Vidiĝis tra l’ fenestro jen sovaganseroj*.
Ne-kalkuleblis ja de Ŝjangŝjang la suferoj.
隔窗子了见雁飞南,
香香的苦处数不完。

“Laŭdire l’ birdo estas kurier’ bonfara,
bonvolu miajn vortojn portu al la kara:
人家都说雁儿会带信,
捎几句话儿给我心上的人:

“Je via forvojaĝ’ burĝoni l’ arboj penis;
forfalis la folioj,sed vi ne revenis!
"你走时树木才发芽,
树叶落净你还不回家!

“Se haltas rajdceval’, vigligu vipe l’ fortojn;
se vi ne povas veni, sendu al mi vortojn:
"马儿不走鞭子打,
人不能回来捎上两句话;

“Masoni per sol-ŝtono kaj du brikopecoj —
Vi scias, kiom multas miaj malfacilecoj!?
"一圪塔石头两圪塔砖,
你不知道妹妹怎么难;

“Nubaron sur ĉiel’ konfuzis forta vento.
Disigis nin geedzojn mava incidento.
"满天云彩风吹乱,
咱俩的婚姻叫人搅散。

El la greneroj pizo estas la plej ronda,
plej kompatindas ni el la popolo monda.
"五谷里数不过豌豆圆,
人里头数不过咱俩可怜!

“Plej glatas el grensemoj grajnoj de milio,
plej trista paro estas ni en la socio!
"庄稼里数不过糜子光,
人里头数不过咱俩凄惶!

“Vin sopirante perdis mi la apetiton,
kaj fajro en la kor’ estiĝis lip-vezikojn.
"想你想的吃不进去饭,
心火上来把嘴燎烂。

“Mili’ en suna val’,mili’ en ombra valo.
Pensado pri vi ĉie ekas kun larmfalo!
"阳洼里糜子背洼里谷,
那里想你那里哭!

“Je pren’ de bovlo min sopiro tuj englutas,
kaj larmoj el l’ okuloj en ĝin gutas, gutas.
"端起饭碗想起你,
眼泪滴到饭碗里;

“Mi pensas pri vi, sen lamp-lumo, de vespero
ĝis frua horo antaŭ matenruĝ-apero.
"前半夜想你点不着灯,
后半夜想你天不明;

“Dum tuta nokt’ neeblas fermi la okulojn,
sur la briklit’ mi pentras de vi la figuron.
"一夜想你合不着眼,
炕围上边画你眉眼。

“Karulo, tuj alvenu mian vivon savi,
alie vi ne povus vivan min rehavi.
"叫一声哥哥快来救救我,
来的迟了命难活;

“Ĉagrenon, se mi mortos, vi ne devas havi —
ĉu viva ĉu mortinta mi fidelos al vi.
"我要死了你莫伤心,
死活都是你的人。

“Ĉevalon altan garnas taŭge ĝiaj brido
kaj piedingoj, sekvos vin mia spirito.”
"马高镫短扯首长,
魂灵儿跟在你身旁。"

Onklino Liŭ ja estas hom’ kun bona koro.
ŝi akompanis Ŝjangŝjang en malĝoja horo.
刘二妈来好心肠,
香香难过她陪上。

Konsolis la knabinon ŝi en temp’ libera:
“Ne dronu en ĉagreno, ho, infan’ mizera!”
得空就来把香香劝:
"可怜的娃娃不要伤心!

Revenos iutage niaj gerilanoj
kaj venĝos vin kaj ĉiujn kontraŭ la tiranoj.
"有朝一日游击队回来了,
公报私仇一齐报;

“Ni kaptos Cuj vivantan, ligos lin per ŝnuro,
balaos for la aĉulojn ĉiujn ĝis plenpuro!”
"活捉崔二爷拿绳绑,
狗腿子白军一扫光!"

Ja naŭdek eĝojn havas tridek fagopiraj
greneroj,malsaniĝis Ŝjangŝjang pro sopiroj.
三十三颗荞麦九十九道棱,
伤心过度香香得了病;

Flaviĝas verdaj plantoj kaŭze de pluv-manko,
de Ŝjangŝjang malgrasega palis ambaŭ vangoj.
天不下雨庄稼颜色变,
面黄肌瘦变了容颜。

Ŝi faris ŝuo-paron malgraŭ la malsano,
kun larm’, al onjo Liŭ ŝi donis en la manojn:
带病做了一双鞋,
含着眼泪交给刘二妈:

“Onklino, pro la ŝuoj peton mi prezentu:
post mia morto nepre al li ilin sendu.
刘二妈!这双鞋托付你,
我死后一定要捎给他。

“Transdonu 1’ suojn al li kun la jena vorto:
Jam ne plu ŝuoj de mi por lia surporto!”
"送去鞋子把话捎:
他只能穿我做这一双鞋子了!"

李季:《王贵与李香香》3-1(世界语,汉语对照)



TRIA PARTO
第三部

1. SINJORO CUJ REVENIS
一 崔二爷又回来了

Subita ekpluvego en seren-vetero:
informon de malĝoj’ alportis plum-letero*.
大红睛天下猛雨,
鸡毛信传来了坏消息。

Kun plumleter’ senĉese kuris kuriero:
Revenis blankarme’**,donanto de sufero!
拿了鸡毛信不住气地跑,
压迫人的白军又来了!

Post ĝian dorson kuris la gerilanaro
obee al ordono pri geril-batalo.
游击队连夜开到白军屁股后边去,
上级命令去打游击。

Je fajfo Ŭang Guj tuj fusilon surŝultrigis,
ekmarŝis, eĉ ne sian Ŝjangŝjang ĝisrevidis.
吹起哨子背起枪,
王贵没顾上去看香香。

Sijang’ŭan nokte aŭdis pri la ve-novaĵo,
matene l’ blankarme’ aperis en la vilaĝo.
死羊湾夜里听到信,
第二天大清早白军可进了村。

Mienis l’ armeanoj ĉiuj malserene,
samkiel kreditor' kondutis kolereme.
白军个个黑丧着脸,
就好像谁都短他们二百钱。

De dom’ al domo ili serĉis kaj demandis:
“Kun kiu famili’ la Ruĝarme’ sin fandis?
东家搜来西家问:
"谁家有人随了红军?

“Kiu ricevis bovon, ŝafojn pro l’ ribelo?
Kiu fariĝis akirint’ de dom’ kaj tero?”
"谁家分了牛和羊?
谁家分地又分房?"

Niŭ Siŭa en ribel’ ricevis kaverndomon.
Post enketado oni trovis lian nomon.
牛四娃分了一孔窖,
三查两问查出来了。

Sur la pordegon altan de sinjoro Cuj,
lin,per du kanabŝnuroj,oni levis tuj.
崔二爷的大门宽又高,
两根麻绳吊起了。

Per vergoj kaj dornbranĉoj oni entreprenis
Torturon — lia korpo je sangstrioj plenis!
两把荆条一把刺,
浑身打成血丝丝!

Diabla kapitano de la blankarmeo
kun brakokruc’, larĝigis buŝon je tranĉeo:
白军连长没头鬼,
叉着手来裂着嘴:

“El seka puto akvon vane vi elprenos.
Ĉu al mizerulaĉoj riĉo mem alvenos!
"干井里打不出清水来,
天生的穷骨头想发便宜财!

“Jam destinitis al vi sorto de mizero,
vi groteskuloj tamen revas pri libero.
"阎王爷叫你当穷汉,
斜头歪脑还想把身翻。

“Kun Ruĝarme-patron’,kiu kvazaŭ potencas,
vi, sterkskarab’ renversi Tajŝan* nun intencas!”
"仗着你红军老子势力大,
屎蚵螂还想推泰山!"


Turmentis ŝnur-ligad’, minacis bajoneto,
revenis ĉio de Cuj al lia posedo.
绳子捆来刺刀逼,
崔二爷的东西都要回去。

Hundaĉoj vojogvidas, sekvas ilin lupo.
Revenis al Sijang’ŭan Cuj post tiu trupo.
狗腿子开路狼跟有后边,
崔二爷又回到死羊湾。

Kun manbastono kaj en rob’ kaj rajdjaketo,
Sinjoro Cuj senŝanĝa restis en aspekto.
长袍马褂文明棍,
崔二爷还是那个鬼样子。

De unu dom’ li glitis al alia domo:
“Nur revo — ion rabi el sub mia nomo!
东家溜来西家串:
"想发我姓崔的洋财是枉然;

“Ribeloj ja okazis jam en antikveco,
do tio estas ne afer’ de rara speco.
"前朝古代也有人造反,
这些事情不稀罕。

“Strangaĵ’ ĉiele estas kiel sur la tero,
ĉu l’ lunon povus gluti Hundo de l’ Ĉielo*?
"世上有怪事,天上也一样,
天狗还能吃月亮;

“Ĝi glutas per la faŭk’,ellasas tra l’ postaĵo,
plu brilas hele l’ luno post momenta kaŝo.
"嘴里吃来屁股里巴,
月亮还是亮光光。

“De antikvec’ malpravojn ĉiam prav’ superas,
ribelo de diabloj certe ne prosperas.
"自古一正压百邪,
妖魔作乱不久长。

“Ja kiu estas vera reĝo laŭ destino?
Sijang’ŭan apartenas al Cuj je la fino.”
"真龙天子是个谁,
死羊湾的天下还姓崔!"

Fekaĵon manĝi estas ja natur’ de hundo,
ankoraŭ Cuj deziris Ŝjangŝjang en korfundo.
本性难改狗吃屎,
崔二爷对香香心还没有死。

Li Deĵuj forsendiĝis laŭ Cuj-a ordono.
Sinjoro Cuj alvenis jen al lia domo.
打发李德瑞去支差,
崔二爷来到他家里。

Montrante siajn dentojn ride li mienis:
“Malgranda Ŝjangŝjang kara, vidu, mi revenis.
露着牙齿只是个笑:
"小香香我又回来了;

“Volonte mi forgesos pasintaĵojn plene,
nur se vi iros kun mi hejmen obeeme.
"过去的事情我全不记,
只要你乖乖地跟我去。

“La edzo ruĝarmea fuĝis jam al foro,
pro via senedzec’ zorgplenas mia koro.
"你那红军老汉跑得没踪,
活活守寡我心里不安生;

“Ne restu obstinema;se vi iĝos mia,
vi vivos en feliĉ’ kun bezonaĵo ĉia.”
"不要再任性,你跟上我,
有吃有穿真受活。"

Kun hont’, indign’ kaj timo funde en la koro,
la kapon Ŝjangŝjang tenis klina sen parolo.
香香又羞又气又害怕,
低着头来不说话。

Sinjoro Cuj miskredis, ke ŝi jam konsentis,
plezuran tiklon kaj seksardon li eksentis.
崔二爷当他受顺从来,
浑身发痒心里似火烧。

Kaj la solec’ ardigis al li lian sangon,
karese li ekpinĉis al ŝi ŝian vangon.
屋里没人崔二爷胆子大,
照着脸上捏了一把;

Samtempe je sinklin’ li kisis ŝian buŝon,
— eĉ en la tag’ li volis fari sekskunkuŝon!
顺水推舟亲了一个嘴,
--大白天他想胡日鬼!

Kun brula sent’ indigna Ŝjangŝjang tuj elkuris,
dum la rapida kuro ŝi plenvoĉe hurlis.
香香气急往外跑,
一边跑来一边叫。

Kun rido li tuj baris al ŝi la dompordon:
“Jen vi, virino, faras stultan malakordon!”
满脸笑着把门堵:
"女人家做事真糊涂!"

Dirante ree li al ŝi ekfaris paŝon,
kaj Ŝjangŝjang kraĉis rekte sur lian vizaĝon.
说着说着又上前,
香香把唾沫吐了他一脸;

Ŝi piedbatis kaj gratadis sen skrupuloj…
Sur la vizaĝo de Cuj jen du sangmakuloj.
双脚乱踢手乱抓,
狗脸上留下了两个疤疤。

Por vidi la spektaklon venis la najbaroj,
kaj hejmen iris Cuj post la hontigaj faroj.
邻居们都来看热闹,
崔二爷害臊往回跑。

Irante for Sinjoro Cuj al Ŝjangŝjang diris:
“Jen kian aĉan kaĉon fuŝe vi kuiris!
临走对着香香说:
"看你闹的算个啥?

“Fenestron mi malfermas, ke vi vidu bone:
Vi nepre min obeos, vole aŭ nevole!”
"打开窗子把话说个明,
这一回你从也要从,不从也要从!"

2008年7月2日星期三

李季:《王贵与李香香》2-4(世界语,汉语对照)


IV. LIBERA GEEDZIĜO
四 自由结婚

De l’ leviĝanta sun’ verŝiĝas lumo-riĉo.
Revoluci’ alportas tagojn de feliĉo.
太阳出来遍地红,
革命带来了好光景。

Sijang’ŭan kun Cuj estis ja infer’ sur tero,
naŭ el dek familioj vivis en mizero.
崔二爷在时就象大黑天,
十有九家没吃穿。

Forpelis malriĉuloj Cuj-on en ribelo,
Sijang’ŭan jam fariĝis loko en prospero.
穷人翻身赶跑崔二爷,
死羊湾变成活羊湾。

Ne povas bruli, brili senolea lampo,
al tia lamp’ similas kamparan’ sen kampo.
灯盏里没油灯不明,
庄户人没地种就象没油的灯;

Akiris ĉiuj teron,lamp’ radias hele.
Jen la vizaĝ’ de ĉiuj ruĝe brilas bele.
有了土地灯花亮,
人人脸上发红光。

Post mango de koptis’*,jen kandon buŝ’ entenas.
La manon de l’ amata Ŝjangŝjang Ŭang Guj prenas.
吃一嘴黄连吃一嘴糖,
王贵娶了李香香。

Jen egalecon ĝuas viro kaj virino.
Libera geedziĝo — nova vivkutimo.
男女自由都平等,
自由结婚新时样。

Tra mil suferoj ili restas par’ fidela,
fariĝis nun geedzoj en dolĉec’ miela.
千难万难心不变,
患难夫妻实在甜。

Ĉirpadas bela bird’ revene al la nesto.
Eklarmis Ŝjangŝjang en la ĉambro de nuptfesto.
俊鸟投窝叫喳喳,
香香进洞房泪如麻。

Jen larm’ kiel fontakvo senmezure riĉis,
la nova jak’ de Ŭang Guj de ĝi malsekiĝis.
清泉里淌水水不断,
滴湿了王贵的新布衫。

“De noktomez’ mi jam atendis kokokrion;
ĉi-tagon soifante, perdis mi racion.”
"半夜里就等着公鸡叫,
为这个日子把人盼死了。"

Samtempe Ŝjangŝjang volis plori kaj ekridi,
pri kio paroli ne povis ŝi decidi.
香香想哭又想笑,
不知道怎么说着好。

Kaj Ŭang Guj tiel ridis, ke liaj vortoj pendis,
vidante Ŝjangŝjang-n li ankoraŭ sopiron sentis!
王贵笑的说不出来话,
看着香香还想她!

De Ŝjangŝjang li ameme ambaŭ manojn prenis,
kun miksaj sentoj penson li esprimi penis:
双双拉着香香的手,
难说难笑难开口:

“Revoluci’ la povrajn savis el sufero,
neeblus sen ĝi nia geedziĝ-afero!
"不是闹革命穷人翻不了身,
不是闹革命咱俩也结不了婚!

“Revolucio savis nin el malespero,
ĝi savis nin kampulojn ĉiujn el mizero.
"革命救了你和我,
革命救了咱们庄户人。

“La ruĝan flagon ĉiuj devas ŝultroporti,
se l’ ruĝa flago falus, ĉiuj devus morti.
"一杆红旗要大家扛,
红旗倒了大家都遭殃。

“Ĉevalo devas kuri, bovo devas plugi,
revoluci-aferon devas ni konduki.
"快马上路牛耕地,
闹革命是咱们自己的事。

“Glitigas voj’sur ter’, se pluvas en aero.
Falinto devas levi sin mem de la tero.
"天上下雨地下滑,
自己跌倒自己爬。

“La suno leviĝinta ĉiam ruĝe brilas.
Daŭre revolucii kore mi deziras.”
"太阳出来一股劲地红,
我打算长远闹革命。"

Tri tagojn post la nupto,hejmon aranĝinte,
gerilaniĝis Ŭang Guj jam sin registrinte.
过门三天安了家,
游击队上报名啦。

Sur lia kapo tuk’ al ŝafstomak’ simila;
sur lia ŝultro estis stal-fusilo brila.
羊肚子手巾缠头上,
肩膀上背着无烟钢。

Post dek- aŭ dekkvintaga servo, kun permeso
reiris li al Ŝjangŝjang pro revid-promeso.
十天半月有空了,
请假回来看香香。

Post intervid’ reiris li al la gerilo,
valfundon Ŝjangŝjang iris kun la kara viro.
看罢香香归队去,
香香送到沟底里。

“Argilo flava garnas riĉe tiun valon.
El argilpec’ ni faru jam figuran paron.
沟湾里胶泥黄又多,
挖块胶泥捏咱两个;

“El ili unu ina, la alia vira,
ambaŭ figuroj estu al ni versimilaj.
捏一个你来捏一个我,
捏的就象活人脱。

“Ni rompu la figurojn, miksu la argilon,
refaru in-figuron kaj argilan viron.
摔碎了泥人再重和,
再捏一个你来再捏一个我;

“En la figuro via estas parto mia,
en la figuro mia estas parto via.:
哥哥身上有妹妹,
妹妹身上也有哥哥。

Post figurfaro diris Ŝjangŝjang al l’ amato:
“Post kelkaj tagoj estu nia revid-dto.”
捏完了泥人叫哥哥,
再等几天你来看我。

2008年6月29日星期日

李季:《王贵与李香香》2-3(世界语,汉语对照)


III.EKFLIRTIS RUĜA FLAGO ĈE SIJANG’ŬAN
三 红旗插到死羊湾

Fajfil’ de l’ gerilestro siblis kaj ne haltis,
pafilon ĉiuj prenis, sur ĉevalon saltis.
队长的哨子呼呼响,
挂枪上马人人忙。

Aŭdinte ke Ŭang Guj suferas de torturo,
li tuj ordonis nokte al sav-aventuro:
听说王贵受苦刑,
半夜三更传命令:

“Ja Ŭang Guj estas nia bona kamarado,
neniel ni permesos murdon al la frato!”
"王贵是咱好同志,
再怎么也不能叫他把命送!"

Dudek ĉevalrajdantoj iris en la fronto,
post ili ruĝgvardia, junpionira rondo.
二十匹马队前边走,
赤卫军、少先队紧跟上。

Fusiloj,revolveroj,lancoj ruĝakvastaj…
Bruadis klaketante ĉevalhufoj hastaj.
马蹄落地嚓嚓响,
长枪、短枪、红樱枪。

Viglegis ĉiu vir’ kaj fortis la ĉevalo,
apenaŭ ektagiĝis, ekis la batalo.
人有精神马有劲,
麻麻亮时开了枪。

Por blanks rapo estas unu sol-radiko.
Kampuloj kaj l’ gerilo estas kor-amikoj.
白生生的蔓菁一条根,
庄户人和游击队是一条心。

Ekagis ĉiuj kune je la pafosonoj,
kun tranĉilegoj, ĉaspafiloj kaj bastonoj.
听见枪声齐下手,
菜刀、鸟枪、打狗棍;

Kunagis la internaj homoj kaj eksteraj.
Tumultis en Sijang’ŭan ribeluloj veraj.
里应外合一起干,
死羊湾闹的翻了天。

Konfuze pafoj,klukoj, bojoj timpan-tuŝis,
la gerilanoj en Sijang’ŭan sin enpuŝis.
枪声乱响鸡狗乱叫唤,
游击队打进了死羊湾。

Sinjoro Cuj la Dua dormis sur-briklite,
salte leviĝis jen de l’ pafoj surprizite.
崔二爷在炕上睡大觉,
听见枪声往起跳。

Post torturad’ de Ŭang Guj fumi li deziris,
opian pipon prenis, forte li entiris.
打罢王贵发了瘾,
大烟抽得正起劲;

Latuna opi-lampo kun ŝirmilo vitra,
arĝentumita pipo — sed nenio distra:
黄铜烟灯玻璃罩,
银镶的烟葫芦不能解心焦;

L’ edzin’ kaj kromedzinoj ĉiuj lin tedaĉis,
neniu kiel Ŝjangŝjang tiel al li plaĉis.
大小老婆两三个,
那个也没有香香好!

“La grasa ŝafaj-peco en hundbuŝon falis,
foj-foje por ŝin kapti vane mi batalis.
肥羊肉掉在狗嘴里头,
三枪两枪夺不到手。

“Ĉifoje Ŭang Guj certe perdos vivon sian,
do Ŝjangŝjang nepre falos en la manon mian.”
王贵这一回再也活不成,
小香香就成了我的人。

Dum la revado dolĉa eĉ pli ol bombono,
salivo lia fluis jam sur la mentono.
越想越甜赛沙糖,
涎水流在下巴上。

Ĉe la opia lampo li en sonĝon venis
kaj en ĉirkaŭbrakumon li Ŝjangŝjang-on tenis.
烟灯旁边做了一个梦,
把香香抱在怀当中;

La sonĝo tikle dolĉa ne longdaŭron konis,
krakanta pafobruo en ĉirkaŭo sonis.
又酸又甜好梦做不长,
"噼啪""噼啪"枪声响。

Je la unua pafo lia sonĝo haltis,
je l’ dua pafo li de sur la lito saltis.
头一枪惊醒坐起来,
第二枪响时跳下炕。

Lakeojn vekis li por fari sindefendon:
“Tuj fermu la pordegon, grimpu sur tegmenton!
连忙叫起狗腿子:
"关着大门快上房!"

“Kie atakos ili, tuj rebatu tie,
po dek arĝent-dolarojn donos mi premie.”
"那边过来那边打,
一人赏你们十块响洋。"

Pro l’ atakant-multeco kaj pafad-intenso,
sinjoro Cuj decidon ŝanĝis en la menso.
人马多枪声稠不一样,
崔二爷心里改了主张,

Matenaj nuboj fajre tutĉiele ruĝis,
sinjoro Cuj la Dua tra l’ postpordo fuĝis.
朝霞满天似火烧,
崔二爷从后门溜跑了。

Leviĝis jen la sun’ por plena lum-ekspedo
kaj ruĝa flago flirtis de la montpiedo.
太阳出来天大亮,
红旗插在山畔上。

La brila suno ĉarmis kiel bela floro.
Gerilo kaj l’ povruloj stasis kor’ ĉe koro.
太阳出来一朵花,
游击队和咱穷汉们是一家。

Per varma rizosupo kaj vaporaj panoj,
regalon belan ĝuis niaj gerilanoj.
滚滚米汤热腾腾的馍,
招待咱游击队好吃喝。

Malligis ili tuj Ŭang Guj-on en savado,
ruĝiĝis l’ okulrand’ de ĉiu kamarado.
救下王贵松开了绳,
同志们个个眼圈红。

Jam la konscion perdis Ŭang Guj pro doloro.
“Karulo!” vokis Ŝjangŝjang en maldolĉa ploro.
把王贵痛的直昏过,
香香哭着叫哥哥:

“Se vi pereus, ankaŭ mi ne povus vivi,
malfermu la okulojn por min ree vidi!”
"你要死了我也不得活,
睁一睁眼睛看一看我!"